是父愛? 還是溺愛?

每年到了6月份,太陽好像特別勤勞，一大早就爬上天邊，發出光芒，然後又持續的加溫，大地的溫度不斷的上升，到了正午時刻，熱到即使脫光了衣服，還是一樣的熱．

我們的可麗餅專車在這樣大熱天的正午時刻，都會尋找一方甚至一抹也好，有樹廕遮陽的角落。我們以為偏鄉地區應該到處都是花草樹木，每一條路應該都是林廕大道…. 不是這樣的，草木不生的地方到處都是。

找不到遮廕的地方，我們有時就在有冷氣的超商，有時會在只有一台大型的工業用電扇把桌上的餐巾紙，煙灰缸內的煙灰、檳榔渣…吹的飛來飛去的村莊麵攤內吃完午餐後，稍作休息，等待下午一點過後的活動場次。

我和黃老闆都是中部人，兩個人的台語對話，彼此都不會感到怪怪的，但是我們去了北部或南部時，有時候會有人好奇的問我們：你們是哪裡人啊？腔調跟我們這裡不一樣……

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對話了~~~

我們是台中來的，來這裡的xx教養院、xx小學 、xx育幼院、xx監獄.....做可麗餅跟他們分享，也會鼓勵孩子們（或大人們）要有勇氣、要認真讀書….話題幾乎都是在對方說出＂唉呦！那耶這尼有心~~~這尼善心啦……謝謝你們喔…"這樣的感謝詞中結束。

記得有一次在一間又悶又熱，蒼蠅、小黑蚊和蜻蜓飛來飛去的麵攤裡，隔壁桌幾位曬的快分不出人種的客人，大口的吃著炒飯，大口的喝著台啤，他們是修路工人，其中一位比較特別。年紀看起來是其他人的長輩級，至少有70歲以上的歐里桑，聽到我們在跟老闆娘點餐，可能也覺得我的台語腔調怪怪的，就問我：你們是哪裡的人？

然後一陣你來我往的對話…..歐里桑嘆了一口氣，他說：如果不是每個月還要還銀行2萬多塊本金加利息的話，我想我也會跟你們一樣，去外面做點什麼事的…

歐里桑說他21歲那年當完兵，同年的年底就娶妻了。他的老婆很持家很節儉，結婚後什麼都順利，什麼都好，就等著孩子一個一個來報到，添丁發財。婚後第二年，他老婆的肚子沒動靜，家裡的兩老著急了起來。要求媳婦喝了一大堆的中藥，也到處求神問卜。

神明跟他們說：不要急，你們會有孩子的。神明這樣說了，我們也放心了，就耐心的等。

一年又一年的過去了，神明的話還沒實現，他的一對雙親就前後的相約走掉（過世），他的老婆自責的對他說：你去外面找人生吧！我可能生不出來了。

歐里桑說他不會這樣，有子有子命，無子天註定。真的沒有孩子就認命吧…

31歲那年，孩子來報到了，是兒子。滿月酒和周歲大時，都擺好幾桌請客，歐里桑說他都高興得喝到不醒人事。

老婆去給兒子算命，＂時上貴人，一生不愁吃穿，無需勞動，終生貴人相助＂，算命仙給了這孩子這樣的占卜，還說這孩子長大後是當老闆的命，也有當官的運。

歐里桑接著說，他們本來是有一些積蓄和一點點的家產，生活還過得可以，兒子當兵退伍後，不想去找工作，跟父母說他要創業….. 果真是當老闆的命。

兒子開了一間泡沫紅茶店，也有賣簡餐茶點。整個店面裝潢的就像皇帝住的皇宮，連桌椅都是檜木…這個店的裝潢和一些哩哩叩叩的花費，總共花了近200萬，用掉了他和老婆的四張50萬塊的郵局定存單。

店開張那天，擺滿了親友送來的花環花圈，但是沒有半個客人進來，運氣不好，那一年的那個時候sars來襲，沒有人敢隨便出門吃東西。

店裡請了6個員工，沒有客人上門，每天上班都沒事做，單單薪水每個月就要支出一二十萬，再加上開門後的水電費用和每個月40000元的店租開銷…..

不到半年，撐不下去了，關門鳥獸散。200萬的訂存和後續幾十萬的支出，就這樣無聲無影的消失了。

兒子只有一個，而且是帶著貴人相助和當老闆當官的命格，不管如何！一定要栽培的......這是天下父母心吧。

兒子告訴他，現今的社會要快速成功的一條捷徑就是出來當民意代表，不僅有名聲，更可以包山包海的賺到錢。

兒子出來參選地方的民意代表，那一年他把100多萬的老年年金一次提領完畢，再把中小企銀內的存款全數領了出來，幫兒子參加競選的經費，兒子因為無黨無派，地方上的有力人士沒有支持，開票結果，輸的很慘。

開店店倒，選舉不成，往海外發展吧，兒子和幾個選玉的專家前往緬甸，回來後告訴兩位家裡的貴人，這次百面不會失敗了。緬甸的玉在台灣很受歡迎，很多有錢人都搶著買…….家裡兩老沒有現金了，只剩兩棟房子， 一棟自己住，另一棟屋齡很老了，租出去每個月收5000塊的租金。

玉屬於寶石類，資本也要多少有一些。一家三口商量後，先賣掉出租中的房子，反正錢很快就可以加倍的賺回來，到時候再去買一棟別墅。後來這些聽說是緬甸玉，堆滿了家裡的客廳，歐里桑說想要拿來貼在浴室的牆上當裝飾。

最後一搏了，兒子用誠懇拜託的口氣求父母再幫一次忙就好，他和朋友相中了一個很好的地點，人潮很多，他們要合資開餐廳，有三個合夥人，每個人先出資150萬。然後預計再增資，加起來大概是250萬就夠了，房子給銀行當抵押，借了250萬。每個月連本帶利要還2萬多塊。

快十年了，歐里桑每個月一定要想辦法湊出2萬多塊，如果還不出來，房子會被銀行收走，他們會沒地方住。

歐里桑跟著一群年紀小他一輩的同事們做著修路的工程，一天有1200的工資。

我問歐里桑：你兒子現在在幹嘛？

他：阿災，久久回來一次，每次回來開的車子都不一樣，新車變中古車, 中古車變破車….要離開時我有時就塞個一二千元給他，他就跟我說，我一定會成功給你們看的…聽到自己的兒子講這樣的話，有時候我的心還真的是有點捨不得...........

我真的搞不懂，這到底是父愛的偉大？還是溺愛的悲哀？

鍵斌